
唐天宝年间,长安县西市旁有条废巷,巷尾那座青砖小楼,是前几年猝死的歌姬苏婉的居所。苏婉生得曼妙,舞技冠绝长安,却传闻被富商始乱终弃,自缢于楼中,此后巷子里便常有异状。

书生柳砚赴京赶考,盘缠耗尽,见小楼无人居住,便暂借落脚。入夜,他正挑灯读书,忽闻楼下传来细碎脚步声,伴着婉转的歌声,柔媚得能勾走魂魄。柳砚探出头,见一女子身着水绿罗裙,身姿曼妙,眉眼含愁,正是传闻中的苏婉。

女子抬头,冲他浅浅一笑,声音软糯:“公子深夜苦读,妾身为你奉茶。”柳砚虽知是鬼,却被其美貌吸引,竟不畏惧,邀她上楼。苏婉指尖冰凉,递来的茶盏泛着寒气,柳砚饮罢,只觉浑身清爽,连日疲惫尽消。

此后几日,苏婉每晚都来,陪他读书,为他抚琴,举止温婉,半点无鬼的凶态。柳砚渐渐倾心,竟忘了她是已死之人。直到第七夜,他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几道青紫色的指印,夜里常常胸闷气短,梦里总被一双冰冷的手扼住喉咙。

更诡异的是,巷口卖豆腐的张老汉,夜里起夜时,见小楼灯火通明,隐约有女子笑声,凑近却只剩一片漆黑,次日便得了怪病,浑身僵硬,不久便死了。街坊传言,是苏婉索命。

柳砚心中不安,请来道士作法。道士一看他的气色,脸色大变:“公子,此鬼并非善类,她借你的阳气续命,再过三日,你便会被吸尽精气而亡!”说罢,道士画了一道符,让他贴在房门上,又给了他一把桃木剑,嘱咐他夜里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可开门。

当夜,苏婉果然来了,拍门声急促,哭声凄厉:“公子,我是真心待你,道士要害我!你开门,我告诉你真相!”柳砚心有动摇,却想起道士的话,死死抵着门。门外的哭声渐渐变成冷笑,语气变得奸狠:“柳砚,你若不开门,我便让整条巷子的人都为你陪葬!”

柳砚握紧桃木剑,浑身发抖。忽然,门外没了声响,他松了口气,却见窗户被猛地撞破,苏婉披头散发,双眼赤红,指甲变得三寸长,朝着他扑来:“既然你无情,那就休怪我无义!”

柳砚挥剑抵挡,桃木剑碰到苏婉的身体,发出滋滋的声响,苏婉惨叫一声,后退几步。就在这时,道士突然闯了进来,口中念着咒语,手中符咒甩出,正打在苏婉身上。苏婉浑身冒烟,身形渐渐模糊,却突然大笑起来:“你们都被骗了!”

原来,苏婉并非自缢,而是被那富商与道士合谋害死,道士贪图她的玉佩,富商则想霸占她的家产。苏婉含恨而死,化作厉鬼,本想借柳砚的阳气,引出道士和富商,为自己报仇。方才的凶态,不过是为了逼道士现身。

话音刚落,门外走进一个锦衣男子,正是那富商,身后跟着几个家丁。道士见事情败露,想趁机逃跑,却被苏婉的鬼魂缠住,片刻便没了气息。富商吓得魂飞魄散,被家丁扶着狼狈而逃,却在巷口失足掉进粪坑,被众人笑话了许久。

苏婉的鬼魂看着柳砚,深深一拜:“多谢公子相助,妾身为报恩情,已为你求得功名顺遂。”说罢,身形消散在夜色中。柳砚后来果然金榜题名,想起这段奇遇,仍心有余悸。

后来有人问柳砚,最害怕的是什么,他笑着说:“不是女鬼的凶态,是那天富商掉进粪坑后,哭着喊‘我的玉佩还在里面’,道士的鬼魂追着他要符咒钱,那场面,比女鬼吓人多啦!”
